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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8-12-02 09:17 来源:0


  杨柏书 


  父亲的爱是丰富多彩的。既有如山如疆的厚重,又有涓涓绵长的柔和。所谓慈父,更多地体现在那殷殷细微的点点滴滴生活之中。


  那时候,对过年的向往从刚过完正月就开始了。每到年底,我们就会掰起指拇算着,小孩大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久违的快乐。我们不仅仅图有好吃好喝、欢天喜地追逐打闹,而且心里还藏着一个甜甜的梦,不晓得我们父亲新年会给几姊妹什么惊喜?


  有一年腊月二十几,父亲对我说,我们到乡下去。堂叔住在离场镇不远乡下箭弓岩半坡里,不一会儿功夫就到了。其实到这里来,我心里早猜到了,一定是砍竹子,给我们做花号,因为这是留传于当地的习俗,春节吹花号会带来好运。我父亲会做很多花号,大的小的,长的短的,套筒的不套筒的,带嘴的不带嘴的,用篁的不用篁的等,品种繁多,不胜枚举,而且花号音色绝佳,有浑厚的、清爽的、悠扬婉转的。一支好花号,能吹出回味无穷的曲子,让人心旷神怡!


  砍好竹子往回走,我禁不住问父亲,这次还是做花号,能换个其他的吗?父亲笑而不语,秘而不宣。


  父亲原来是个手艺人,开过纸火铺,做过印刷店,写过对联,画过年画,虽说算不上能工巧匠,但在那个不大的场镇还是小有名气。


  有一次,父亲带我到小红桥钓鱼。在一处河岸上,正好有一窝蒲叶。把鱼竿插好后,父亲信手采摘两片嫩叶,就在堤岸上捣鼓起来。眨眼功夫,一个栩栩如生的大蚂蚱和一个小巧玲珑的小白兔就放在我的手心里,真神奇!那个编织技巧,与景区工艺品相比也不遑多让。父亲手把手教过我,只是我不上心,结果错过了这门手艺,真是我人生中的一大憾事。


  孩提时代,流行一种铁丝做的玩具枪。用较粗的铁丝做成手枪模样,套上橡筋圈,用纸圈成颗粒做子弹,小伙伴们都玩得欢。我既没材料又做不来,多么渴望自己也能有这样的玩具。有一天放学回家,父亲手上拿着一支竹制的玩具枪微笑着说,你喜欢这个吗?我还有点不屑,因为我觉得铁丝做的才酷。当我把它拿在手上仔细观看时,终于感觉到它是多么的精致和与众不同。这个枪用整块竹片做成,有舒适的手柄,合适的扳机,还有纤细的枪筒和科学的准心,而且套上一根橡皮筋,用来消灭苍蝇,简直弹无虚发。这才是父亲的创意!


  在我的企盼中新年要到了。父亲胸有成竹地锯竹子、划蔑挑,然后圈盘结扎,有时还用火来烤再造形。半天后,一个个圈圈挂在屋里。我不明白父亲在做什么。从规模上看,父亲的新年礼物肯定不一般。慢慢地,父亲把圈圈用皮纸做成的绳子粘连接起,拼接成大大小小三个不同的形状的空镂,但我仍不明白那是什么。经过一天的晾晒,父亲用皮纸涂上浆糊,逐个将空格糊满。这时,三个糊好的笼子图案才初见端倪。父亲转身告诉我,新年礼物叫花灯,一个马马灯,一个兔儿灯,还有一个蝴蝶灯。再晾晒一天后,父亲才开始着色、镶边后再晾晒,一个完整的花灯终于大功告成。这个新年礼物真是别致新颖,太惊艳了!


  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,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。父亲就像春天夜晚的细雨,悄悄地不知不觉地润育着我,滋养着我。永远忘不了父亲的手艺,虽然不张扬,不高调,总是默默做着,但总是那样多情,那样多彩,那样使我震撼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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